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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5年8月初,北京西郊机场的跑道上刮起一阵热浪,站在舷梯口的特派员郑维华一掸旧军帽上的灰土,心里只装着一句叮咛:“必须把肖新槐同志接到城里。”飞机行将起飞,他赶忙钻进机舱。两天后,湘南宜章的山路上,一辆吉普车停在稻田边,郑维华放下车窗冲着一位穿旧棉袄的白叟打招呼:“老首长,中心让您回北京参与重要活动。”白叟正是肖新槐,一听“中心”二字,他抬手压住帽檐,没多问,随即跨上车。对话不过短短几句,却像翻开一卷尘封的战史,扑面而来的,是二十多年刀光剑影的回忆。
要说肖新槐,为安在授衔前被“请”回北京,这就得把镜头拨回到1928年的井冈山。那年8月30日,黄洋界雾气深重,湘敌的四个团沿山腰抄上来。山顶只要缺乏一个营的军力,人数悬殊。三十一团一营长陈毅安问:“炮往哪儿打?”肖新槐接过望远镜,眯眼调查数分钟,指着半山腰一处围墙:“那房子进出频频,多半是指挥部。”第三发炮弹精确落点,炸得敌人指挥系统瘫痪,湘敌闻炮色变,夜雾里抱伤折返。毛主席收到喜讯,写下《西江月·井冈山》,“黄洋界上炮声隆,报导敌军宵遁”,而那门炮的校准劳绩,日后无人再提,肖新槐却记在了朱德心里。
赤军年代,他是保镳排长。1929年2月,吉潭圳下,敌军夜袭,首长们堕入围住。“跟紧,往这边突!”黑私自,肖新槐一手端驳壳,一手拉着马缰,带着毛主席、朱德、陈毅等一路急奔三里多,总算甩脱追兵。伍若兰为保护主力献身,朱德看着烽烟,红了眼。这桩存亡情分,使老总记住了那个总能在关键时刻呈现的湖南伢子。
抗日战争迸发后,肖新槐调晋西北,帮吕正操、练兵。他爱揣摩,队里人给他起外号“肖诸葛”。1939年末神堂防御战,他故技重施,以缺乏一个团的军力调集日伪数千人,神出鬼没的突击让敌军误判主力方位,成果丢下四百余具尸身慌乱撤离。吕正操拍着桌子笑:“诸葛不假,伏兵做得妙!”晋察冀来电嘉奖,冀中抗日根据地因而扩张了一大片。
解放战争时,清风店、平津、太原三大战争,肖新槐带着第589团狠打猛冲。太原天刚蒙蒙亮,他紧盯城头碉堡的火点,提早安置交叉分队。清晨五点三十分,工兵爆破口一响,突击连冲锋号一拉,第589团首先登上古城墙,挂起红旗,赢得“登城前锋团”的奖旗。38岁那年,他已是66军军长。
1950年10月,志愿军横跨鸭绿江,肖新槐率66军第一批入朝。龟城首战,清川江夜渡,第三次战争趁热打铁拿下汉城,第四次战争反击横城,他习气深夜巡阵,常拎着手电走在最前头。彭德怀点评:“一次比一次打得好。”金日成颁发他二级国旗勋章。可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毕竟透支了身体,1955年头,他被同意革职疗养。
回到宜章,他脱下将星,穿旧大衣、种菜喂鸡,乡亲们只叫他“老肖”。授衔名单上却不能缺了这号人。朱德得知肖新槐已无职务,马上批条:“派人接回京”。人找到了,可授什么衔?会上有人忧虑:当地干部不评军衔的口儿刚堵住。毛主席昂首:“肖新槐可评中将。”一句线日上午,人们在紫光阁看见一张了解又生疏的面孔——生疏在于他戴着簇新的中将肩章,了解在于那双眯缝的眼仍带着黄洋界的锐气。
授衔当晚,有人恶作剧:“老首长,又当将军啦?”他摆手:“是安排看重,枪炮声停了,还叫我去前头我就去,不叫去,我就守家门。”言语朴素,却透着武士爽性。
但是,病痛没有给他太多喘息。1956年1月,他以山西省军区司令员身份就任,半年后病情恶化,被逼再度疗养。尔后,他不再回岗位,却没闲着——研讨军事史,收拾战例,帮军史馆补缺黄洋界细节。当有人问及劳绩,他淡淡一句:“那一炮,我只传了个弹。”
进入1980年,病房成了他的作战室。六月底,他把攒了二十多年的六万元薪酬交给安排:一半党费,一半援助老区。护理提示他多歇息,他笑:“还能动,就不算缴械。”八月二日清晨,心电监护仪归于平线岁的肖新槐走完风雷终身。遵循遗愿,躯体留给了总医院,用作医学教育。
朱德曾说,肖新槐是“耐熬的赤军骨头”,毛主席称他“可评中将”,实践评的不止是军衔,更是那股子遇强愈强的硬劲儿。纵观他的终身,黄洋界的一声炮响、圳下的一次夜突、神堂的一策妙计、横城的一场鏖兵,都在提示后人:许多闪烁的姓名并非一直站在聚光灯下,而是在烽火最深处,用血性与才智悄然改写战局。一朝革职归田,回身仍能挂将星,正因为早在硝烟里,他已把劳绩刻进民族的脊柱。